阿孝札記: 報紙標題的簡化與情緒化

蘋果日報創刊兩三年來，吸引越來越多的讀者青睞、也吸引越來越多報紙編輯模仿。

以標題為例，蘋果日報行數少（頭條兩行題、其餘多為一行題）、字數少（主題在十個字上下）、用語辛辣（不時罵人混蛋、畜生），前兩者方便閱讀、後者刺激情緒，隨著它閱報率越來越高（最近已經竄升第一），證明這種作法能夠叫座。

於是，中國時報先在一兩個月前改為單行題，自由時報也在這幾個禮拜改用單行題、並加重標題用語（如八月二十二日頭條「網路禽獸勒索玻璃娃娃」），只剩聯合報維持兩行題，以不變應萬變。

我肯定標題行數和字數的簡化，因為，標題的作用本就在於導讀，讓讀者一眼看到大意、進而判斷是否進一步閱讀全文；標題行數和字數越少，越能節省讀者瀏覽和判斷的時間。

也許有人說，蘋果、中時、自由雖採單行標題，但另加插題，與維持雙行標題（主題加副題）的聯合報相比，字數並沒有少太多。但我覺得，即使總字數相同，把副題的字數分配給數個插題，還是比集中做一行副題好。因為一個個簡潔有力的插題，既有助於讀者掌握下文要點（作為閱讀的「前導組體」）、也能讓讀者在讀完幾百字後略事休息（即使只是零點幾秒都有助於抒解閱讀壓力）。

我比較憂心的是情緒化用語的氾濫。因為，標題首要任務在於呈現新聞事實，至於讀者對此事實有何反應，應該是讀者個別的內心活動，因其個人情緒和修為而有不同；報紙以禽獸、畜生等字眼臧否新聞人物，不僅踰越「事實與意見分離」的常規，也不尊重讀者的多元反應，更是一種懶惰的作法，因為，用情緒性字眼激起注意比較容易，發掘關鍵又能吸引人的要點比較困難，長此以往，編輯會漸漸失去擷取要點的能力，只知情緒謾罵，終將失去讀者的敬意。

另外，問號標題似乎有增多的趨勢，這也讓人擔心。因為標題應該告訴讀者確定的事實，而非不確定的傳言或推測。問號標題因其聳動或懸疑，容易吸引讀者，但終非正道，濫用問號標題，同樣會讓編輯失去再現事實的能力、失去讀者的信賴。

減少行數、減少字數，用動人的事實、簡鍊的文字來報導事實、詮釋意義，才是標題寫作可大可久的正道。

Comments

剛在中時電子報看到這樣的標題:

"美國歷史上最嚴重的一次天災已不適人居紐奧爾良廢市"
http://news.chinatimes.com/Chinatimes/newslist/newslist-content/0,3546,110504+112005090200077,00.html

就去查了一下美國報紙，似乎並沒有廢市。是我的國文不好，誤解了 "廢市" 的意思 (記者可能指的是紐奧爾良殘破狼藉，像是一座廢墟)? 或者也有人跟我原先的誤解一樣，以為人家美國已經把紐奧爾良這個城市給放棄、廢除掉了?

假設我的國文造詣並沒有問題，那麼這樣的標題豈不跟阿孝的這篇文章相互呼應?! 除了簡化、情緒、甚至可以說是誇大、誤導、編造吧? 這讓我想到垃圾郵件開始侵略我的熱妹兒帳號時，會有這樣的標題: "EMERGENCY NOTICE FROM YOUR BANK" or "我是你失聯多年的朋友" 這類讓人天真地想看看的東西，然後打開信之後，如果有幸不是有毒信件，則是推銷完全不相關的產品或是色情網站。現在面對這些郵件當然都是眉頭不皺一下地把spam當作日常柴米油鹽似地處理掉，但是當初開始收到這樣的信件時，卻真的很生氣為什麼要說謊話來騙人呢? 為什麼會認為有人會想要跟騙自己的人做生意呢?! 或許有人覺得資訊時代嘛，這樣的小把戲無傷大雅，然而我越來越感到害怕與作嘔的是，爭著眼睛說瞎話、騙人臉不紅氣不喘、扯謊不以為羞恥的作為，在無傷大雅的容忍與習慣之後，會演變成什麼? 就像幾乎每一家人都接過詐騙電話一般，我們已經麻木的厭倦與無力改變之後的冷漠，到底對詐騙者與被詐騙者的心理與價值觀，有什麼深層的影響呢?

或許記者也正是要 "賣" 新聞，所以這種無傷大雅的行銷手法也沒啥大不了的，讀者也不會因為這種有些錯又不大錯、自以為幽默的標題而浪費時間去反應溝通。畢竟人家廣告把 SKII 講得那麼神，你用了之後會去抗議說自己怎麼沒變得像劉嘉玲蕭薔一般晶瑩剔透美麗無瑕嘛? 假如新聞是商品，其 "商品行銷" 有什麼特殊性與界限嗎?

假如新聞不只是商品，那麼引人入勝的標題到底可以 "引人入勝" 到什麼程度? 記者和行銷公司或宗教狂熱者的 "專業素養" 有什麼不同? 該如何區隔? 以似是而非的標題在誤導、說謊與創意之間游移，以驚悚(!) 吊胃口(?) 的標題來報導空無其事或牛頭不對馬嘴的事情，以猜燈謎或反諷的綜藝語法來展現令人錯愕與一頭霧水的幽默創意，以誇大、災難性的語言來模糊事件的重要性.... 這些都是在試探我們讀者的容忍力和判斷能力。顯然以目前的記者掰標題的繁榮景況，我們可以看出閱報人還真的蠻願意容忍、也蠻收斂自己的判斷能力的。有些例子，嚴格而言都可以說記者 (或主編) 在說謊了，當然也可能是不用功的主編下標題不看內容，但是，they can always get by.... 當然，他們永遠可以說他們沒有騙人、沒有說謊，或許只是依據的事實比較薄弱，像是我上面舉的例子，然而，他們有沒有 "嘗試" 要愚弄讀者或欺騙讀者呢? 就像刑法有 "未必故意"，知道有誤導的可能性還故意要這樣寫，也知道許多忙碌的讀者看新聞常常只看標題，那麼擁有新聞自由的他們有沒有任何責任呢? 如果連基本的事實報導都如此搖搖墜墜不可信賴，單看標題可能會誤會，那這是不是一個很沒效率、也不負責任的作法? 我們讀者的懶於反應是否某方面也助長了這種膽敢於睜眼說瞎話、甚至不怕人家抓包的無恥行徑? 我們的社會願意容忍這種無傷大雅的小謊、小誇張、小無恥到什麼程度呢?

另一我個人認為可稱 "說謊" 的例子在涕泗泉的部落格也有提及，又是中時電子報，標題是: "日本拚入常台灣埋單?" 然而內容是完全和標題無關的哥斯大黎加總統訪台返國的新聞，我又有種被騙的氣憤感。無論這些主編記者是否暗喻著什麼猜測，或是有什麼政治立場情緒，我真的對這樣賣羊頭掛狗肉的新聞標題感到痛心與害怕: 如此脫序演出的偉大的第四權，我要如何信任你，如何尊敬你? 當一個社會對於這種小小的誇大、小小的不實、小小的行騙習以為常時，已經夠悲哀，而若連新聞也對此共襄盛舉，那真不禁讓人對我們的公民社會和文明進程感到憂心忡忡。

涕泗泉:
http://blog.yam.com/starbugs/archives/416041.html

Posted by: Hemlock | 2005/9/2 at 下午 2:41

給Hemlock：

>>或許記者也正是要 "賣" 新聞，所以這種無傷大雅的行銷手法也沒啥大不了的...

下標題的人，在多數媒體都不是記者，而是「編輯」（不需要到主編的程度，只要是編輯、撰述委員或其他職稱的各版編輯即可）。

外界的人不瞭解，對編輯最又愛又恨的人，或許就是記者了（至少對報社來講是如此）。因為你辛苦寫的東西，可能因為編輯的下錯標題、下不適合的標題，而毀於一旦，更可惡的是，編輯不用掛名，所以外界都會把標題下錯或下不適合的「罪責」，算在掛名的記者身上。

對於傳統大報某些編輯的「文字水準之差」，以及擺明賣煽色腥而不惜踐踏被報導人尊嚴的蘋果日報下標編輯，身為第一線文字記者的我，比現在擔任培養後進教職的阿孝，更加痛恨與不齒。

詳情請參考：
http://blog.yam.com/aboutfish/archives/313317.html

Posted by: 關感慨魚 | 2005/9/3 at 上午 2:26

感觸良多
心痛流行文化被低俗化

Posted by: 李民中 | 2005/9/7 at 下午 4:39

小报的标题就没有必要要求了
如果是政府的报纸或者中文课本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