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南方澳海洋紀事」
我種田、擺地攤長大，常常覺得都市知識份子對鄉下人缺乏瞭解、缺乏尊重。我慶幸自己貧苦出身，不會犯同樣的錯。可是，上週六進真善美戲院觀看紀錄片「南方澳海洋紀事」時，我卻驚覺，我對漁民，就像都市人對鄉下人一樣，未有足夠的瞭解、未有足夠的敬意。
「南方澳海洋紀事」是李香秀導演以三年多時間，實地走訪南方澳漁村，所記錄的大型圍網漁船捕撈鯖魚實況影片，片中還探索宜蘭漁民與大陸、菲律賓漁工多元文化交融，人類與海洋生物的互動。它是台灣第一部海洋紀錄片，也是去年金馬獎最佳紀錄片。
片中一再出現的南方澳大橋，是我所見過最美的橋樑。我常帶朋友、學生到橋上，俯瞰漁船出航、返航，每當漁船從腳下通過，總興奮得想要跳下去，跟著他們一起去捕魚；也愛在橋上，遠望東方湛藍的天、湛藍的海，和幾艘漂浮的海上船屋，那畫面真的很美。
我當然知道捕魚辛苦、也不難想像擠在船屋的外籍漁工必然苦悶，但一直沒機會（或者應該說是懶惰）進一步瞭解。
現在，透過這部紀錄片，我第一次看到漁民出海後的工作和生活，漫長的搜尋和等待、狹小船艙裡的吃飯和洗浴、下網收網時的勞動身影、銀亮大魚一網網上船的興奮、睡舖牆上和天花板上一張張裸女照。
我也第一次看到漂浮船屋的內部景象，簡陋的通舖、黝黑的漁工、一段段想念妻兒和憧憬未來的談話。
還有菲律賓漁工，拿著兒女衣著光鮮的照片，說要栽培他們當警察。
我隨著鏡頭，對漁民、對漁業，一點一滴的增加認識，也一點一滴的增加敬意。
不過，我也必須坦承，剛看完片，有點失望，因為全片雖然意象豐富，但是故事性不足。導演不時在旁白中出現，提問我所關切的問題，而漁民總是三言兩語就答完、總是點到為止、總是不夠深入。
奇怪的是，雖然失望，但那畫面、那音樂卻一直縈繞在腦海之中。
這兩天，忽然想起一位入贅到我鄰居家的姊夫，他也在南方澳捕魚，記憶中，他每回走船回來總帶著幾尾鯖魚來送我們，記憶中他也是沈默寡言，就和片中的漁民一樣。
我忽然覺得，這種意象豐富、動作有力但言談簡略的紀錄片，也許更能真實呈現漁民「只會做、不會說」的特質。(不過，這只能算是外行人的猜想，因為我其實還不夠瞭解漁民。)
近來，好的紀錄片一部一部推出，我看了「生命」、「無米樂」、「那一天，我丟了飯碗」、「貢寮，你好嗎」。每一部都讓我感動不已，每一部都讓我驚覺自己的無知和淺薄，每一部都讓我對這塊土地、人民和我們所面對的問題多一些瞭解。
「南方澳海洋紀事」也是如此，它讓我知道餐桌上的每一條魚，是多麼地得來不易，也讓我瞭解，拼命工作、不擅言詞的漁民，是多麼地可敬。
半個宜蘭人，但卻是身在海島國家的台灣人。雖然還沒看「南方澳海洋記事」，但之前看了廖宏基前幾部的散文集，卻對海洋漁民的認識多了不少。
如果你對於漁民的生活和思維有興趣，廖宏基的散文值得一看。
Posted by: jimmy | 2005年6月12日 at 上午 2:48
謝謝jimmy。
我讀過廖鴻基的文章，討海人寫討海生活，的確深刻。（他現在有個網站：http://ocean.eair.com.tw/）
只是文字畢竟不如影像具體，「南方澳海洋記事」和廖鴻基的散文可以互補。
Posted by: 阿孝 | 2005年6月12日 at 上午 6:22
阿孝兄應該是我宜中學長 (我 1987 畢業的)
我阿公是冬山鄉農民, 早逝的阿媽是南方澳的女兒, 舅公一家人都是南方澳漁民, 小時候常聽阿公提到他農閒時副業就是去南方澳用扁擔擔著魚走14 公里到羅東市場販賣, 他自己卻只捨得吃晒乾的小魚乾 (最差的魚), 苦過的阿公對錢的印象永遠停留在某個時代, 考上高中時他送我紅包一百元, 考上大學時我得到孫子輩最大的紅包 1000 元, 因為只捨得吃小魚乾的阿公直到他 1990 年去世前印象中皮鞋一雙大約 50 元 ......
現在想起來很愧疚的一件事是: 在羅東長大的我自認都市人, 最討厭幫南方澳來的遠親帶路去看電影, 因為我那時覺得他們 "聳"
現在到了台北上班後, 我和阿孝學長一樣很慶幸自己曾經在鄉下 "聳" 過 .....
Posted by: DLowe | 2005年6月12日 at 下午 11:08
我宜中1984年畢業
真高興在網路世界
和學弟分享彼此的成長故事
Posted by: 阿孝 | 2005年6月12日 at 下午 11:21
樓上兩位學長好，
現在已經不大清楚南方澳的現況如何，
不過像我1990年從宜中畢業那時候，
有幾位家住南方澳的同學還經常在假日或考後隨家裡的船出海捕魚，
記得有次月考結束還吆喝了一票同學一起去捕魚，
的確這些人這些事真的就貼近在我們身邊，
我覺得有點遺憾當年只懂埋首書堆的價值，
我相信當年我宜中的一些出海捕魚的同學們今日再來看這部「南方澳海洋紀事」想必別有一番體會吧。
Posted by: Jas | 2005年6月13日 at 下午 3:30
我的阿伯四十幾歲後就拒絕再討海
跟宗教理由無關, 原因是伊不想再被漁會剝削了
Posted by: liau | 2005年8月8日 at 下午 12:55
阿孝是我的老師,沒看過"南方澳海洋記事",但是拜候昌明的台灣大特寫,一度一度的南方澳鯖魚節倒是令人心嚮往之,11/6就要前往老師的故鄉,見證伴我四年露營食糧的鯖魚故鄉-南方澳.
Posted by: 世賢 | 2005年11月3日 at 下午 7:09
現在的南方澳大橋,在我的回憶中,最早要過去對岸是要做付費的竹筏,沒錢的小毛頭就要橫渡海峽,為了要去參與新船下水(撿包子),好運的話包子裡頭會包個5毛錢,那回程就可以搭竹筏,長大後天橋完成了,但是還是很失望的,因為那是非常時期天橋只給軍事使用,後來才開放,因為航道漁船進出種種ㄉ原因最後ㄝ拆了,現在看到美美ㄉ南方澳大橋ㄝ算是地標吧.
Posted by: 討海郎ㄟ么兒 | 2005年11月23日 at 下午 1:35
你提到了:
而漁民總是三言兩語就答完、總是點到為止
我在看完這部片後有與導演聊天過，他聊的內容剛好能回答你的問題所在。
李春秀導演說到了:「有些事情他們能說就是會說，而有些事情就是怎樣也不會說。」
至於故事性，片子一直是圍繞著大型圍網在講故事的，而人生本來也就是個大舞台，實在是不能說他沒有故事性。
Posted by: 調調 | 2005年12月14日 at 上午 9:49
今天下午在網上閒晃，看到"南方澳"這個三字引起我點閱的衝動...看到大家談論"南方澳海洋紀事"這部片。我先我自我介紹....我從小就在南方澳長大，我的父親是漁民而且片中幾個漁民都是我父親的朋友。十四歲我父親就從屏東的恒春來到這裡捕漁維生，一晃眼四十幾個年頭了，他現在還是在跑船。南方澳是全台的漁業重鎮，也因如此在工業未發達的時候，很多台灣各地的人來到這兒，也因此這兒的居民結構相當的複雜在我父親的時候常有械鬥的事情發生。
說到漁民的生活，我記得在從小開始我父親跑的是遠洋漁船一年大都有兩百多天不在港內吧，他這一生當中曾遇到兩次的船難，不過幸好都保住了性命，我有個國中同學他的父親就在一次出海就沒在回來了!這是每個漁民家庭必需承擔的風險跟煎傲。
提到外籍勞工，其實有機會到漁港去看看，你會發現幾乎沒什麼年輕人在從事漁業的工作，因為老一輩的人知道這行的苦，大都努力培養自已小孩，和我同年紀的人(我68年次)大都選擇出外工作，人手不足的情況下只好仰賴外籍勞工而在南方澳比重最大便是"大陸漁工"，我當兵的時候又碰巧抽到海巡署又碰巧被分配回南方澳來服役又碰巧我當兵那一年我哨所旁邊全台最大的"大陸漁工安置所"啟用.人數最多的時候裡面人數高達一千三百多人個個都是離鄉背景來到台灣，但有個疑問，大陸是禁止輸出勞工到台灣來的怎麼一進到台灣的時候就變成合法的呢? 這之中其實有很多問題存在，這個就不多談了....聽老一輩的人說漁獲一年不如一年，像是南方澳著名的大型圍網也慢慢裁編，原本要四五艘的工作船一起進行工作，現在已發展只要一艘就可以進行大大節省成本，不然一個船隊一個月的維修開銷高達六七百萬
。漁獲量減少，和從事漁的人口愈來愈來或許南方澳再過幾年後面貌會改變，不過我想不變的事那種討海人的豁達和知天命的精神是不變的吧~~~
ps: 學長你們好~~我也是宜中畢業的學生
Posted by: 路過的人 | 2006年9月11日 at 下午 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