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孝札記: 電視新聞的標題寫作

明天到民視，演講「電視新聞標題寫作」。我沒編過電視新聞，講不出電視標題玄妙之處，只能從觀眾角度，談談什麼樣的標題能夠幫助觀眾理解新聞意義，再以報紙和網站編輯經驗，談談如何做出精準、生動又有意義的標題，然後引用最近的電視標題，進行實例評析。

先回到根本，談談標題在新聞傳播中的角色。傳統編輯學和論述分析理論（如van Dijk）將標題視為內文的摘要、導言中的導言。這沒有錯，但不夠全面。標題除了被動擷取新聞要點之外，其實還能主動建構新聞意義，同一則新聞下不一樣的標題會產生完全不同的意思來，例如1999年3月7日中國時報記者專訪達賴喇嘛，北部版的標題是：「達賴：下定決心和北京和睦相處」，南部版內文一字不差，標題卻是：「達賴：中藏接觸管道全部中斷」。換言之，下標題不只是新聞加工，還是新聞意義的詮釋和再創造。

其次，認識標題的文體，文體隨著媒體形態變化而不斷改變。最早的新聞媒體——也就是報刊——形式像是辭典，所有新聞「繫日條事、不立首末」，所謂標題只是日期和類目（如「上諭輯錄」），並無實質內容；中文報紙在辛亥革命後才有現代意義的標題出現，此後，標題形式由單行變為多行、由簡明白話變為押韻的半句詩（如「東台小將一棒響、滿山『紅葉』壓『垂楊』」）；到了電視出現，標題受限螢幕空間只能單行呈現，又必須與影音訊息相輔相成，寫法當然又有不同。現在的電視標題，必須用簡明白話，在短短一行十幾個字內表現內容精華、詮釋新聞意涵、吸引公眾閱聽、方便公眾吸收、落實媒體政策、塑造媒體風格。

如何在十幾個字內達成多重目標？關鍵在於對新聞主題、材料、用語的選擇和重組，換言之，標題寫作是抓取主題、選擇重組材料、語言修飾的三部曲。例如：二○○一年九月，經歷喪夫之痛的張小燕，參加「超級星期天」主持群獲得金鐘獎的慶功宴，她悲喜交加，說金鐘的肯定為她在「超級星期天」畫下完美句點，節目將正式交給新生代接棒，她自己則將以新人的心情重新出發。第二天，台灣日報將主題設定為苦盡甘來，選用「笑」、「重新出發」兩要素，寫成「重新出發，張小燕終於笑了」標題，聯合報則以感傷作為主題，選用「哭」、「ENDING」，寫成「張小燕哭了：這是個美好的ENDING」標題。

那麼，如何評價新聞標題的好壞？我想可以從主題、材料、語言三個層次來分析：

在主題設定方面，必須呈現新聞要旨、引起讀者共鳴、傳達正向知識。例如：「兄弟姊妹可以合法互贈精卵」會比「人工生殖管理辦法審議完成」更能切中要旨、更能引起有需求讀者的共鳴；又如：「一天連幹三票、兩嫌在劫難逃」、「警界內拼績效、照抓賭俠」混淆正邪觀念，刊登性侵害受害女性臉部噴霧照片時，「沒『臉』見人」的標題對受害者構成二度傷害，不如「保護她」來得正向，此外，「恐怖吹風機、電磁波驚人」不如「吹風機風管磁波高、離15CM最安全」有建設性。

在材料選取方面，必須呼應新聞主題、具有實質意義、避免斷章取義。中時在處理網路劈腿新聞時，宣稱要導正網路亂象，卻又一再渲染情色資訊，就是材料與語言的落差；而媒體常將新聞人物的謾罵入題，如「李慶華：你無恥」、「朝野國代罵李勝峰是蟑螂、垃圾、牛糞」則毫無實質意義；此外，把疾管局副局長防制禽流感的政策說明簡化成「疾管局：準備棺材」，把李應元整治淡水河的長期規畫扭曲成「李應元：治基河、先打掉提防」都是斷章取義。

在用字遣詞方面，必須精準具體、通順流暢、避免引起誤解、避免以文害意。例如：「被罵像許純美、老婆訴請離婚獲准」比「辱妻"許純美" 訴離獲准」精準流暢，也不會被誤以為是老公訴請離婚；「不辦事雖可做人，有代『工』不能隨便入『宮』」亂搞文字遊戲，「捐受贈精卵八親等限制取消」深奧難懂，「不孕者將可接受同性別同輩份親人捐贈精卵」拐彎抹角，不如「兄弟姊妹可以合法互贈精卵」簡明具體。

要判斷自己標題下得適不適當，可以隨時請編輯同事或辦公室小弟小妹檢視一下草稿，他們還沒看過內容，能否看懂草稿、理解方向是否有誤，反映這個標題是否夠精準、夠簡明、夠有意義，這可以幫助編輯找出自己的盲點、改良自己的標法。

要增進標題寫作的能力，最實際有效的辦法則是多比較新聞，也就是比較各家媒體對同一則新聞的標法，在比較過程中，編輯可以隨時看出自己的優缺點，也可以對業界總體趨勢、個別媒體的政策與風格有所掌握，更可以發展出自己的評價標準，從而學習好標題的作法、避免重蹈爛標題覆轍。報紙全國版編輯很容易取得比報材料、地方版編輯也可以透過交換報進行比較，電視新聞編輯也許可以透過交換檔案來進行標題比較。

我仔細比較了六家有線電視新聞網3月21日至25日五天的新聞標題，挑出幾個案例，作為明天評比、討論的材料：

一、主題設定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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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材料選取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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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用字遣詞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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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有一個和本文不相關的問題。
像中國大陸的人民日報和新華社算是新聞媒體嗎？人民日報是中共中央的機關報，是中共中央直屬的事業單位，新華社則在中央宣傳部底下。像這種以宣傳特定政治立場為目的的「機關報」，可以被定位為新聞媒體嗎？如果可以，那每個政黨都來辦報了，辦的越大越好，內容愛怎麼講就怎麼講。如果不行，要如何定位它呢？

Posted by: 我有問題 | 2005/4/16 at 上午 12:13

親名黨 -> 親民黨

Posted by: PowerOp | 2005/4/18 at 上午 10:53

請教阿孝老師另一個相關的看法
以報紙的新聞標題而言
您對於目前某些媒體慣用的問句式標題的看法如何?
[相信您也知道在媒抗抨擊所謂標題殺人法已久]
尤其當問句的目的從理性的質疑變成不負責任的揣測
對於閱聽眾的影響該用什麼角度去評估?

謝謝

Posted by: 未完 | 2005/4/20 at 下午 4:04

我認為標題要告訴讀者確定的事實而非揣測
因此一向反對問句式標題

越常使用問句的媒體，卻不值得信賴
他們不是不嚴謹、就是愛渲染
再不然既是藉此散播謠言、打擊異己
這是小報作風，豪不足取

經常使用問句的編輯，容易走火入魔
他們只抓聳動的點，不管是不是事實
久而久之忘了怎麼釐清事實和推論、真實和謠傳
淪為聳動謠言的叫賣者
而非新聞事實的探索者和詮釋者
終將失去讀者的信賴、同業的敬重

Posted by: 阿孝 | 2005/4/20 at 下午 4:37

糟糕，我寫網誌時常用問號標題:P

Posted by: charlesc | 2005/4/21 at 下午 10:07